大半个世纪以来，暨南大学就像一颗扎根在珠江口里的老树，树干粗壮而叶片四季常青。它不赶别人的风，也不眼红别人的露，只守着自己那一口广东的方言和特有的历史回响。

有人说，这是留学生在广州的大本营，实际上不然，这里更像是一个历史的博物馆，陈列着从鸦片战争到改革开放的无数碎片。 学校前身是“广东江村师范”，后来改称“广东师范学院”，再更名为“暨南大学”。

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倔劲儿，当年白鹭洲书院的学子们，为了钱学森先生，为了岭南这块热土，硬是把招牌挂上了“暨南”。

那时候的人不懂啥国际化，不懂啥双一流，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把课本讲进广东人的心里。

故此，暨南的校训里，除了“敦厚锲励”，还有那句“服务社会”，这话听着扎心，做起来却真能落地。 记得讲民国大革新课的时候，我还在心里盘算着留子们会不会好过。结局发现不是，学生们出来立马被分派到各个部门，有的搞扫黄打非，有的当警察，有的就连成了秘密警察。

那时候的留子，简直就是一群被时代裹挟的流浪者。

有人说，这是历史的反讽，那些在学院里读过书又没读过书的人，最终成了执行真理的人。 这种真感，直到改革开放之后才真正爆发。90 年代，暨南大学成了“中国留学生的摇篮”。

那时候，国际交流热起来了，留学生潮水一样涌来。记得在市中心看到那些留学生办的合资企业，那是确实能赚钱。有的做服装，有的做餐饮，就连有的搞金融。

那时候的耗子尾巴，确实不少，不是所有留子都能混得好，但也确实有能走出去的。 有一年，我去学校参观，在图书馆看到一批刚毕业的学生，手里拿着“暨南大学”的毕业证，穿着统一的制服，排着队去领职业资格证书。旁边有个年长的老师笑着问：“你们这是要考啥？”学生点头，说是要考国际中文教育资格证。

那一刻我才明白，暨南人早就把“跨文化”刻进了骨子里。他们不知足于用一般/平平话讲课，非要用自己的方言、用粤剧的唱腔、用粤菜的味道来“翻译”世界。 这种努力，往往伴随着代价。为了适应国际化，学校不得不拆掉旧楼，建起新的塔楼。记得几年前，学校为了迎接大批留学生，在中山六路附近搞了一个大项目，就是那个“暨南广场”。

当时报道说，要容纳上万张桌子，要能办各种国际会议。结局呢？别说万张桌子，连几张也放不下。学生们忙着预备行李，老师们忙着布置场地。

那种繁华是有的，但那种“被需求”的感觉，确实少了点。 有人会说，那时候的留子忒浮躁，学来学去全是实用性，文化素养却掉粉。

这话自然没错。但另一方面，我也想说的是，正是这种实用，让他们在特定时期成为了推动社会进步的力量。

要是没有这群人，或许今天就没有那么多家涉外企业，或许就没有那么多懂外语的医生和律师。 到了 2000 年赶明儿，暨南大学又启动思索转型。它不再单纯追求“大而全”，而是启动寻找“小而精”。目前的暨南，更像是一个研究中国与世界关系的智库。老师们启动写论文，研究海洋经济，研究粤港澳大湾区，研究气候变化。他们不再知足于指责，目前启动尝试给出方案。 比如在粤港澳大湾区建设上，暨南大学的学者们发表了大量文章，提出“一国两制”下的文化融合路径，提出前海、横琴的规划思路。

这些建议，别看不一定被政府直接采纳，但一旦发表，便像种子一样播撒在学术土壤里。

你看那些论文，引用率逐年上升，最终能变成政府项目标立项依据，这就是“学术服务社会”的循环。 再比如，在乡村振兴方面，暨南的调研团队深入广东的山区、农村，发现大量传统村落正在被现代化进程冲刷。他们提出的“文化记忆工程”，试图把老屋、老戏台、老手艺通过数字技术重新连接起来。

这不是好办的复古，而是用新媒介保护旧记忆。

这对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，对传承岭南文化的根脉，有着实实在在的用处。 自然，转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。学校内部有过不少争论。

有人揪心搞得忒学术化，脱离了学生就业的刚需；有人揪心过于功利，丧失了学校的初心。但看今朝，矛盾似乎正在化解。最新的新闻里，暨南大学挂牌了“双一流”建设高校。

这背后的故事，比“服务社会”四个字要沉甸甸得多，也生动得多。 实际上，“暨南大学”这三个字，本身就是一首歌谣。它唱的是对传统的坚守，唱的是对未来的开放。前几十年，它是留学生的避风港，也是国家的试验田。后几十年，它成了连接中国与世界的桥梁，也是本土文化的守护者。 目前的暨南，依然在努力。它依然需求解释那些复杂的国际关系，依然需求回应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化冲击。但它不再只是那个只会读书的学生宿舍，它变成了一个会思索的学院，一个能发声的智库。 或许，我们不需求等到某个特定的里程碑，才算认定暨南大学的历史意义。

只要看到那些在实验室里探讨全球治理的教授，看到那些在田野调查里记录乡村变迁的学者，看到那些在各类国际会议上阐述中国声音的演讲者，那么，我们就知道，暨南大学的历史，从未终止。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持续书写着关于“融合”与“超越”的故事。 在这个故事里，并没有那么多悲壮的牺牲，也没有那么多宏大的叙事。更多的是具体的细节，是具体的行动，是具体的选择。每一个选择，都在塑造着目前的我们。而暨南大学，就像那棵老树，年轮一圈圈地扩大，枝叶却依然向着天空伸展，等待着风，也等待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