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 年,这股风势简直不像是在吹就业,倒像是在给整个社会按下了暂停键。

那时候的简历,别说刷得有多快,我自己都差点信手抓起就扔了。通知那会儿,人还在原地喘气;通知还在,人却已经在别的城市等着了。

那种时候,最让人抓狂的不是找不到工作,而是明明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名字和技能的纸,却硬生生捏成了两半。 那时候的焦虑,并不是那种“我努力了却没结局”的憋屈,而是一种生理性的钝痛。就像明明想喝水,却有人非得递给你一副满手灰尘的塑料手套,还要跟你争论哪边才是水源。学校里的课堂,老师讲得唾沫横飞,满屋子都是“机会”、“潜力”、“风口”这些热词,可要是站在大街上,问你“哪个城市目前好找工作”,老张、小李就连刚毕业的大学生,一边转着旱烟,一边点头如捣蒜地回答“杭州”、“深圳”。大家仿佛都默认了同一个潜规则:学历是敲门砖,但学历本身可能只是敲门砖上沾的一点点灰。你越努力刷简历,他们越认定你像一潭死水,越不舍得扔。更可怕的是,那种“通过努力就能翻身”的幻觉,像一颗定时炸弹,在每个人心里潜伏着,哪怕你今天加班到半夜,明天早上醒来,那个没结局的感觉依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了所有的白日梦。 那时候我就特别怀念大学时的日子,那时候认定找工作是奋笔疾书,是冲锋陷阵。结局呢?毕业即失业,考研即就业,考研即内卷。

那时候的学长学姐,仿佛都活成了某种标本,被工夫硬生生地定格在了某个节点。

有人毕业第一年还在贴海报求面试,有人研究生刚拿证就被挖去当临时工。

那时候最怕的是辅导员拿着名单一遍遍念,说“某某专业不招了”,要么说是“某某岗位招不到人了”,那种被集体抛弃的滋味,比失恋更让人想哭。 数据实际上不买账,但数据的主人却总爱拿它们来衬托焦虑。我记得那会儿的招聘平台,一个岗位能投几百份,就连上千份。

第二天,系统自动过滤了一大半,剩下的几百份里,大约有一半的简历出于“专业名称不符”、“工作年限不足”、“实习经历空洞”之类的理由被秒删。还要额外花钱请猎头去非核心城市的社区扫街,要么把简历投到那些只有几万条活跃记录的垂直小站。

那时候的简历,简直像是在给路人指路,他们根本看不懂你背后那行行血泪。 那时候最怕的不是没饭吃,是没希望。

那种“努力无用论”的蔓延,就像一种洗脑的病毒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个人的脑海里。我看过大量访谈,大量求职者在崩溃边缘,嘴里念叨的不是委屈,而是自嘲。他们启动质疑自己是否确实适合这个领域,就连质疑学历是不是自己的诅咒。

那时候的“降维打击”,不是降学历,而是降期待值。你还在想着三年后跳槽、五年后创业,在他们眼里,这已经是“跳岛式”的灾难了。他们把那种紧迫感压缩到了极致,仿佛只要略微晚一步,整个职业生涯就灰飞烟灭。 那时候的新闻标题,全是“月薪”、“offer”、“裁员”。

你看,只要有钱喊嚣就能让事实失真。公司裁员,媒体就来报道,员工挺惨,员工挺努力。但极少有人去问:为啥大家都在努力?

为啥努力了依然原地踏步?

为啥在同样的岗位上,有人能高升,有人只能干到试用期?这种结构性的失衡,比个人的黄了更让人窒息。 那时候我也试过各种方式,但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送外卖送得嗓子冒烟,卷简历卷到头发竖起来,就连去和HR 对着干,试图用傲慢或技巧去转变规则。结局呢?除了找回一点情绪价值,剩下的就是更深的虚无。

那种感觉,就像在冰面上画画,颜料还没落下去,冰层就已经裂开了。 直到后来,我才明白,2021 年最难就业季的本质,不是我们找不到工作,而是我们在这座庞大的、由资本和算法构建的迷宫里,找不到方向。我们拼命奔跑,却跑错了跑道;我们拿着同样的学历,却面对彻底不同的评价体系。

那种无力感,不是来自外部,而是来自内心深处对“公平”与“努力”这两个概念的彻底解构。我们当作努力能换来结局,可结局却仿佛是一个自动播放的坏戏码,甭管你播多响,一辈子都播不完。 那时候的绝望,不是出于没有出路,而是认定所有路都被堵死了,要么等了一辈子都等不到一个能开的门。

那种滋味,酸涩得让人想吐,却又出于不甘心而不得不咽下。我们都在试图寻找新的出口,但出口在哪?或许,出口压根儿都不存有,我们只是按照旧地图,去寻找新的大陆。 如今回想起来,那是一段最漫长、最漫长,却又最真的岁月。它教会了我们,努力并非唯一的通行证,但也不代表你就是唯一的路人甲。在那些寒窗苦读的日子里,我们确实拼过命,确实流过汗,确实当作只要熬那会儿,就一定能等到曙光。只是命运有时候确实像个不讲理的法官,判给了所有人一样的刑责,却只给了每个人不同的刑期。 那段日子,我们学会了更谨慎地选择目标,学会了更仔细地打磨简历,也学会了在不完美的世界里,依然保持一份对生活的热情。别看那时候我们不知道未来会怎么着,但我们起码知道,我们是在认真地活着,而不是在那场名为“就业”的雨里,瑟瑟发抖地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