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啊,这大槐树下就坐满了人,有的蹲着看,有的站着看,风一吹,树叶沙沙响,像哪位在低声讲话。老赵是村长,他蹲在那儿没动,只是不停地数着地上的草茎。我忍不住凑那会儿,小声道:“叔,您数这个数呢?”老赵头也没抬,细细地拨弄着:“七粒,八粒。”接着又数下去,数到三十多粒的时候,他突然停下,眯起眼盯着那几粒特别大的谷子。没人讲话,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,再就是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和狗吠。 那时候,大槐树的枝叶长得特别茂盛,像一把庞大的绿伞,遮住了头顶。可到了秋天,叶子就从树上掉了下来,铺满了地,厚厚的一层。老赵指着满地落叶说,这叶子不是随意掉的,是有讲究的。他说这是出于今年风特别大,把树压得低,叶子才好办断。

我心想,这理由也忒牵强了,但老赵说得挺有道理。

实际上啊,这树肯定是老毛病了。

那会儿这些年春秋两季,叶子都没断过。可今年夏天,一场暴雨下来,把树根给浸透了,冻得直打哆嗦。 我偷偷问老赵:“叔,您这树到底啥时候断的叶子?”老赵听完摇摇头,说:“您看这树根,是不是又细又软?”我点头,确实发现树根变得挺不一样,不像那会儿那么结实了。他接着解释说,树根变软是出于水忒多,长期泡在水里,根都烂了。

那叶子一松手就断了,再长也不好。 那时候有个叫李二的老农过来帮忙,他递给我一把小刀片,说:“这树根要是烂了,咱就挖出来了,把根头的泥和土一起挖出来,再重新种点新树苗。”我拿着刀片看了看树根,确实有些发黑,像喝忒多酒烂掉了一样。李二说,树根烂了,树就活不了,得把烂的局部都换掉,不然水一浇下去,准得全泡了。 后来啊,我们就有了盘算。先把大槐树的烂根挖出来,清理一下剩下的烂木桩,再把一些新树苗挖来种在旁边。老赵说,这样树能活一大会儿,果子还能结。我站在那儿看着老赵忙碌的身影,心里特踏实。

那天晚上,月亮特别亮,正好照在那片新栽的小树苗上,看着它们慢慢长高,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