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仁宗靖康元年,金兵铁马踏破黄河,汴京危如累卵。范仲淹怀着满腹经纶,从苏州一路向南,拖着累得慌的身子走到滁州。他只想在那口瘦西湖边歇脚,喝碗热茶,看看窗外那株经霜的柳树。哪位知到了当晚,随着一声巨响,那柳树的根被挖出,半截埋在了地下,树也倒了。 范仲淹当时正愁着如何把税赋补上,工资还没发,这笔账如何算?加上这树毁了一半,心里头那叫一个窝囊。他本来是个文能提笔安天下,武能折兵卫天下的汉子,却偏偏做不了个能扛事的头儿。当他想立个功的时候,却发现自己连个能拍板的大官都寻不到。

有时候上朝,别人还在为明天吃啥饭发愁,他已经在想这树能不能再长大一点。 实际上,范仲淹并非没有本事,只是他忒想走那条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的老路了。他总认定,先把自家院子修得干干净利落净,再把哥哥弟弟培养成才,最终再去管天下百姓,这才是正道。

可是那个时代,哪有那么多“先修家,再治国”的闲工夫?金兵的铁蹄子已经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走了,老百姓早就没地方进食,更没人管了。他只能一边在官场上蹭蹭嘴皮子,一边在私下里琢磨:这世道,到底该如何穷得快乐一点? 后来,他干脆把“先修身、再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这四个词给改了。把“修”换成了“贫”,把“齐”换成了“患”,把“治”换成了“安”,把“平”换成了“乐”。

这就叫“四顾何所之,但求宽足以静,俭足以裕,安足以神,乐足以久”。啥意思呢?就是只要把肚子填饱了,把心里的焦虑省了,日子过得舒坦了,剩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随意如何搞都行。

那会儿他总想着如何把天都治理好,目前他想的是,只要我这儿舒服了,老百姓能吃饱了,天塌下来正好有我顶着。 为了把这话落到实处,他做了一件事,这事后来成了他“爱贫乐患”的代名词。他把自己家里的仓库收拾得像烂泥巴似的,连个干净利落的地方都没有。可他特别讲究,把那些该收的税、该发的粮,都收得干干净利落净,该发的钱,全都给家里装了铁笼子,钱在笼子里,不能动。他喜爱这事儿,认定这才是真正的“贫”,真正的“乐”。 你说这穷得还能乐吗?自然能!他多次在诏书上说:“我位虽卑,心常乐。”他认定,还不如在外头在那块硬骨头上死磕,不如把家里过成个安稳的过日子。他有个规矩,只要家里有人病了,要么东西坏了,他第一个冲上去,自己先把家人供在神位上,自己赤着身子,先把自己供起来,再说如何给家人看病买药。 还有一次,他布衣蔬食,却把家里的粮食都吃光了。他认定自己饿,别人也能饿。他宁愿自己饿着,也不让家人饿着。他说:“我若空,彼亦空;我若饱,彼亦饱。”这话说得挺直白,也就这点毛病,就是忒爱把自家的事挂在嘴边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日子过得有多好。 有个叫苏舜钦的读书人,年纪轻轻就被贬到滁州做官。

听说范仲淹这儿穷得能乐,这人心里痒痒的,在奏折上写道:“范公不以其贫而乐,独以其贫而乐也。”意思是说,范公不嫌弃穷,出于他穷得快乐;唯独他自己穷,就特别快乐。 到了明朝,有人问胡宗宪:“范公在滁州治民,不如此地繁华吗?”胡宗宪嘿嘿一笑,说:“范公那叫‘贫而乐,患而不忧’啊!” 范仲淹这人,确实挺有个性的。他不像那些老官僚那样动不动就整点脸面,也不像后世那些权倾朝野的大人物那样死要面子。他更愿意把日子过得像水一样,流着,有滋有味,留点余地,容得下别人如何想。他常说:“夫君子之行,静以修身,俭以养德。”他认定自己,只要心里静下来,家里能透进点光,遇到艰难也不至于忒慌张,这日子过得才踏实。 你看他做的“四顾何所之”,那好办啊,就是“宽、俭、安、乐”。宽,是心里不慌;俭,是手里不累;安,是人心不焦;乐,是生命不虚。

这四个字,后来成了那句流传最广的“先忧后乐”的注解,也成了无数人心中那个温暖前行的灯塔。他们之故此如此敬佩范仲淹,不是出于他在金兵压境时立下的功劳,而是出于他在那个最黑暗的夜晚,悄悄把心中的火种点着了,告诉后人:哪怕天再黑,哪怕路再难,只要心里有光,日子照样能过得热气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