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架空后宫小说-历史架空后宫小说
京城那会儿,雨下得比哪位都狠,连屋顶的瓦片都吸饱了水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巷口那家破庙,正冒出股子呛人的烟。我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麻衣,缩在屋檐下,听到里头有个粗哑的嗓门在喊:“杀!快杀!”声音震得雨帘都在乱颤。
这不是寻常的杀伐,分明是把活人往火里扔,让那火把骨头烧出黑炭来,再吓唬人。 旧时有一个规矩,女子若是怀孕,肚子里多的是,但出门得戴沉甸甸的铜匣子,连头都得裹紧,生怕被路人看到胎心跳动,要么被闲言碎语吓坏了。可最近这世道变了,坊间传遍了个新法子——“玉碎胎”。就是让人把孕肚挖出来,露出里面那团白乎乎的东西,再塞进一口装满碎琉璃和粉砂的陶罐子里。
这玩意儿在宫里叫“碎胎丸”,外头叫“缩胎令”。听着是狠厉,倒也不全是。 我娘亲听说这事,脸色煞白,像是塌了半边天。她死死拽着我的衣袖,指缝里还渗着冷汗:“快跑!
这法子,是在她还没出胎之前,趁她睡熟,把那东西抠出来,塞进一个特制的香囊里,然后……然后呢?再找个会装屁的草鞋裹好,丢到大街上?” 我顺着她手指头的方向望去,只见那破庙门前,几个穿着灰扑扑短衫的汉子正拖着一排排粗木桶。桶口糊着遮光布,黑漆漆的,里面闪着火光。为首的那个,满脸横肉,手里拿的是一把没磨尖的短刀,刀身映着火光,寒光闪闪。他看到我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那笑容跟刚刚喊“杀”时一模一样,却比刚刚多了几分阴狠。 “姑娘,别怕。”他声音沙哑,像吞了半碗醋,“你娘的亲事还在等妈去填,我们没那个意思。有些事儿,说了也没用。
这胎,得摘下来,才算是‘干净利落’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,别在这儿哭穷了。” 我点点头,没敢出声。
毕竟,这破庙里空气浑浊,连灰尘都认定自己是脏的。我紧了紧手中的旱烟袋,深吸了一口,烟灰呛得我鼻子发酸。 “姑娘,看你这打扮,是家里交不起礼钱了?”那汉子凑近了些,身上那股子腐臭味混着汗臭,直往鼻子里钻,“你是要那破庙的墙皮,还是要那胎心?择日不如撞日,今晚三更前,把东西交出来,或许还能饶你一命。你要是硬撑,看着你娘亲被这乱棍打死,到时候嘴里,可没法说。” 他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这就是天经地义。可我知道,这破庙里的水,比他嘴里吐出来的还脏。
那些被“杀死”的女子,大多是被逼着去演一出出荒诞的戏,肚子里的胎儿在笑,她们在笑。 “娘,你醒了!”我突然提升音量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子决绝,“家里穷,但娘的命要紧。
这胎……能不能留?” 那汉子一愣,随即嗤笑一声:“留个破玩意儿有啥用?家里穷,走投无路了,只能找我。你若是敢动歪心思,我就把你那些娘家的世故全挖出来,让你这辈子都捂不拢嘴!” 这话一出,我心头猛地一颤。
是啊,穷,有时候就是逼出人的假仁假义。可这胎,若是真摘了,娘还能活着吗?她怕是早就断气了,只是目前装死/拉倒。 我咬了咬嘴唇,没讲话。只是默默地后退几步,躲到了那口木桶后面。
那木桶沉甸甸的,像一块压在心窝上的大石头,堵住了喉咙,也堵住了心跳。 就在这时,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更夫模样的壮汉冲了进来,每人手里都提着一盏油灯。
那油灯亮堂堂的,把破庙内外照得如同白昼,连那“碎胎丸”的陶罐反光都在晃。 “哪位在乱喊?这破庙里,藏着啥不得了的主意?”为首的那个汉子声音尖利,像是被火烤过的沸水,“出来造孽啊!” 那几个更夫披头散发,满脸戾气,像是一群被激怒的狼。他们径直朝那破庙奔去,铁链子哗啦哗啦地响,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命运的门环。 我缩在角落里,看着那火光照亮了我娘那空荡荡的床板和那口收着胎心的陶罐。火光晕染了她苍白的脸,她正死死地抓着毯子,指节发白。 “别动!”我对着那几人吼道,声音嘶哑,“你们杀不了她!
这胎……她肚子里还怀着命呢!” 那汉子眯起眼,刀光映在他脸上,显得狰狞异常:“命?她死了,就是死。你若不敢动手,这破庙就等着被你堵死呢!” 他一步步逼近,刀尖简直要刺到我的鼻尖。我猛地看向庙外漆黑的雨幕,那雨滴落在地上,噼里啪啦地砸着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苍蝇。 突然,庙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穿着一身素色道袍的老妇人走了进来。她手里端着一盏茶,热气氤氲,不清楚了她半张脸。 老妇人走到那破庙中央,看着那口陶罐和那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。她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缓缓说道:“这世道,把人赶尽杀绝,正是乱了些。姑娘,你莫要听信那些江湖豪强之语。有些规矩,比吞口吞肚的毒药更狠。” 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口陶罐,又望向那盏油灯,声音低了下去:“这胎若摘,便是尸骨无存。姑娘,还不如看着娘亲被这世道碾成粉末,不如……" 她话没说完,只是打了个响指。 “啪。” 那破庙里所有的火把瞬间熄灭,连那口陶罐里的火苗都戛可是止。四周一片死寂,只有雨声仍然,仍然是大雨倾盆,仍然是个哑谜。 老妇人眨了眨眼,像是从梦境里惊醒过来。随即,她转身,对着那几个汉子,轻轻拍了拍手里的茶盏。 “且住手。”她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今天这破庙,哪位也别想再进出。
记住,这世上的规矩,有时候,比杀生更让人心寒。” 那几个汉子愣住了,手中的刀差点掉在地上。 老妇人重新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极了那个早就死去的旧时光里,某个不知名的女孩。 “走吧,雨下了,天也快亮了。有些话,说了也是白。” 她转身走,身影在雨雾中慢慢不清楚,仿佛从未出现过,又仿佛在下一秒就会回来。 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口早已冷却的陶罐,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,仿佛终于被雨冲刷走了些许。 雨还在下,但这破庙,从此再也不会听到那粗哑的杀伐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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