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那竿钓鱼竿啊,扔出去就像扔个怯懦的男孩。他总认定自己啥事都做不好,连个活人都钓不上,更别提啥大鱼了。村里人都夸他傻,可他自己心里清楚,就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让他在那儿愣愣地坐了一辈子,也没等到个响儿。 那时候瞎子老李在村口卖花呢,那是真瞎,眼看不见,心却亮得像白天。老张见了,皮笑肉不笑地跟人家说:“大爷,您这花看着挺好看,要是能卖个好价钱,您这眼就算花了也值几个钱。”瞎子正琢磨着如何哄哄这老头,只听老张豪气干云地来了句:“大爷,我这眼虽花,心可亮得快,怕啥,您少跟我那套,我这竿子能上大鱼,您这花也得有个好价钱。”瞎子一听这话,心里认定这人不像话,眼都亮着呢,刚刚还说要跟他那套,如何一上来就敞开了? 他收下了那竿子,心想着:这人脑子挺好使,就是胆子大,怕啥。晚上瞎子坐在花摊上,等着老张折腾。老张坐在河沿边,手抖得像筛糠,早就把鱼竿扔远,跑回来跟瞎子说:“大爷,哪位说我这竿子没用,那是你不懂啊,这竿子是我从祖孙三代手里传下来的,我年轻时跟那个能钓上二斤半的大鲤鱼比赛,结局是我输了,不是我竿子不中。”瞎子接过话茬,问:“那您当时为啥不试试?”老张嘿嘿一笑:“当时我心想,这鱼大着呢,万一不中,我就把鱼竿给扔了,反正你花钱能买。

后来我一想,我这人就是个怕事的主儿,怕万一不中就把那竿子扔了,咋办?我正愁这竿子扔呢,您来买,买了我赔您。” 瞎子听着,心里那点纳闷消了不少,就连有点想笑。他接过老张递过来的那根鱼竿,仔细端详了待会儿,又看了看老张那张笑里藏刀的脸。最终老张硬着头皮说:“我不管您信不信,我就拿这竿子试试。”瞎子点点头:“行,咱们就试试。” 第二天清晨,老张把鱼竿抛进水里,手还在抖。瞎子站在岸边,手里拿着花,等着看戏。老张那样子,比刚扔出去的时候还像个怂包。他没等鱼钩挂饵,就自己从水里拎起了一根水草,往嘴里一塞,那是他那会儿和瞎子玩儿的把戏。老张急得直哈气,说:“你疯了吧,这水忒脏了,你这鱼钩都能粘不住!”瞎子却笑了,笑得那花都好看:“老张啊,您如何不认定自己那竿子比人家强呢?人家没试过,您偏偏先说自己行,这没试过就硬说行,哪来的道理?” 老张被噎得一愣,脸涨得通红,哑着嗓子说:“我……我那是怕万一不中就把鱼竿给扔了,反正您花钱能买。我这一辈子就是怕事,怕啥!” 瞎子摇摇头,把花往老张手里一塞:“行了,别装模作样了。我当年瞎了,可这本事没瞎,瞎子老李这招数,我也没试过。您看,这鱼钩上咋没挂住饵?”老张低头一看,原来那根水草被他吞下去了,鱼钩压根没动。他整个人僵住了,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,嘴里还嘟囔着:“这、这水脏……"瞎子打断他:“脏?那还不去试试?您这竿子咋就扔了呢?” 老张彻底慌了,脸都白了。他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主意,只能颤颤抖抖地站起身,拿着那根水草往回拉。瞎子在一旁等着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老张。老张拉了半天,最终那根水草都没拉出来,反而被那根鱼钩给缠在了竿子上,鱼钩还死死地勾着水草,死活不肯松手。 老张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指着鱼竿吼道:“你瞅啥!

这可是祖传的,我扔了咋办?你拿过来试试?你拿过来试试!”瞎子看着那缠在一起的东西,又看了看老张那张被吓出来的脸,突然认定这人挺逗的。他趁老张不注意,把鱼竿往水里一抛,自己则从花摊上抄起一根不知是从哪捡来的长藤条。 “老张,您信不信,这藤条比您的手还长?”瞎子笑眯眯地问。老张不敢信,虎躯一震,刚要开口。瞎子把藤条往老张那缠着的鱼钩上一扔:“您看,您这鱼钩不是缠在草上了,是缠在这藤条上了。”老张瞪大了眼,半天没讲话。 “您试试?”瞎子递过藤条。老张接过藤条,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东西,粗糙又灵活。他刚要往水草上一卷,回头一看,那藤条已经像蛇一样把鱼钩给裹严实了。 老张的脸腾地一下白了,脑子像被啥东西堵住了,嗡嗡响个不停。他张着嘴,就是说不出话来。瞎子在旁边看着,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质疑,仿佛瞬间被压了下去,认定这人别看是个怂包,但关键时刻说不定真有点东西。 老张愣神呢,瞎子已经把花摊上的花给拿走了。他重新端详那根花,又看了看老张那变成白痴一样的脸。老张欲哭无泪,手还在抖,最终只能颤巍巍地举着那根花,对着自己那缠着鱼钩的鱼竿,嘿嘿一笑。 “大爷,这花……是确实吗?”老张问。 瞎子摆摆手:“不是,大爷您这竿子,刚刚那藤条缠住的是水草,目前这花,是它自己给您的。”老张一脸茫然:“啥意思?” 瞎子蹲下来,凑近了老张的耳朵,小声说:“您看,您刚刚说怕那鱼万一不中就把竿子扔了,可您呢,刚刚扔完那竿子,如何就忘了您自己那花呢?您这竿子,扔了怕啥?您要是真怕,那就扔啊,反正您花钱能买。”老张一听,心里那点纠结瞬间就散了。他看着瞎子,又看了看那花,突然认定这花比啥都关键。 他站起身,重新拿起那根鱼竿,手这次是确实稳了。他不再去想那竿子传了多少代,也不去想自己是不是个怂包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又长又结实的藤条,又看了看那花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:“大爷,这回我试试了。” 瞎子站在远处看着,心里那点小把戏,实际上也没坏多少。他看着老张那重新站起来的模样,认定这人心里头装的不是那根竿子,也不是那花,而是那股子往前冲的劲儿。

是啊,这人别看嘴笨手拙,可只要心里那根弦不松,这世道里的啥事,他都能给撑住。 后来村里人在地里干活,老张那鱼竿确实没用过几次,但每次他提起的时候,都认定自己比刚扔出去的时候要硬气那么一点点。瞎子那根藤条,后来也没人再见过,老张把花摘下来种在了自家院里,逢人就说:“我这花,比哪位都好。” 大家都笑他,可只有老张自己知道,他这辈子最没用的,就是那怕事的心,最用不上的,就是那怕万一不中就把东西扔掉的本能。而那个瞎子,用他那点歪打正着的法子,愣是把这怕事的老张给逗乐了。 日子一天天过,老张那鱼竿别看还是老样子,但他每次提起的时候,都认定心里那根弦是松软的。出于他知道,只要他心里那弦够硬,他自己那花,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至于那鱼,反正年年都有,年年都能钓上来,只要不是那怕事的老张自己兜着走,那鱼在哪,压根儿都不是难题。 这就叫,心宽一寸,路宽一丈。老张那鱼竿,扔了怕啥?扔了怕万一不中就把竿子扔了,可万一不中,那鱼竿又咋办?还能换回那根花吗? 瞎子看着老张那花,心里那那点小把戏,也就如此得了。

毕竟,只要心里那弦不松,这老张的这花,就是这世上最硬的家伙事。